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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稼雨 | 为什么曹操那么急切希望得到社会好评?
发布时间:2020/5/3  阅读次数:85  字体大小: 【】 【】【

(曹操)

人物品评在汉魏前已经广泛流行,但一直是在自发朦胧和非制度化的状态下进行的,而且距离社会的政治生活较远,谈不上什么实用价值。到了汉末魏初,由于社会的政治需要,它才受到了普遍的关注和重视。




自公元前196年刘邦下“求贤诏”后,两汉的很多帝王都照此办理,要求各地方荐举“贤良方正”。其具体的方法有“察举”和“征辟”两种。“察举”是由地方通过对人物的考察评议,自下而上地推荐人才。“征辟”则由中央和地方政府自上而下地发现和任用人才。二者方法不同,但都要以对人物品行的考察评议为依据。这就使人物品评与社会的实际需要结合起来,从而大大增强了人物品藻的社会意义,并且也对政治人物好知识分子的社会生活行为产生直接的制约和影响。由于社会舆论与个人的切身利益、荣辱升降关系密切,所以注重名分是东汉以来士人的时髦风尚。



清人赵翼说:“驯至东汉,其风益盛,盖当时荐举征辟,必采名誉,故凡可以得名者必全力以赴之。”(《廿二史箚记》卷五“东汉尚名节”)东汉范滂在就义前,母亲对他说:“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复求寿考,可兼得乎?”(见《后汉书·范滂传》)从范母的话中可以看出,他们把名誉看得高于生死,是人生的至高目的了。

曹操也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关心自己的名声评价问题。与曹操有关的传记文献中多次提到他热衷于得到外界正面评价的故事:
孤始举孝廉,年少,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为海内人之所见凡愚。欲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誉,使世士明知之。(《三国志·魏·武帝纪》裴松之注引《魏武故事》)

为了获得外界的正面评价,曹操可谓费尽心机,四处奔走,终于获得理想效果。其中有两位重量级人物对曹操的评价名声具有重要作用。比较积极主动并且做出正面评价的是东汉名臣乔玄。



(乔玄)

      曹操年轻的时候肆意妄为,有许多人品方面的污点,为很多人所不齿。但唯有乔玄对曹操却“甚异之”,另眼相看。他对曹操说:““吾见士多矣,未有若君者;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世说新语·识鉴》刘孝标注引《魏书》)不仅如此,桥玄还主动建议曹操去请当时的人物品鉴大师许劭对他做出更权威的评价:“君未有名,可交许子将(劭)。” (《三国志·魏·武帝纪》裴松之注引《世语》)
从汉代开始,人物品藻成为一种专门的社会活动,对于社会人才选拔和个人行为导向都产生巨大影响。作为这一社会活动重要支撑的就是一批能够左右舆论,具有重大社会影响力的人物品鉴专家,其中佼佼者便是郭泰、符融、许劭等。“泰之所名,人品乃定。先言后验,众皆服之”(《后汉书·郭泰传》),甚至到了“随所臧否,以为与夺”(《后汉书·符融传》)的地步。这种人物品评形成了某种制度,“每月辄更其品题,故汝南俗有月旦评焉”(《后汉书·许劭传》)。汤用彤先生对此指出:
溯自汉代取士大别为地方察举,公府征辟。人物品鉴遂极重要。有名者入青云,无闻者委沟壑。朝廷以名治(顾亭林语),士风亦竞以名相高。声名出于乡里之臧否,故民间清议乃隐操士人进退之权。于是月旦人物,流为俗尚,讲目成名(《人物志》语),具有定格,乃成社会中不成文之法度。(汤用彤《魏晋玄学论稿》)
作为这批专家队伍中的一员,桥玄推荐曹操去请许劭给其评价,就是希望用许劭的人物品鉴的权威性为曹操提高知名度,为其政治生涯铺平道路。但是让曹操始料不及的是这次请求不是预想中那么顺利:
曹操微时,常卑辞厚礼,求为己目。劭鄙其人而不肯对,操乃伺隙胁劭,劭不得已,曰:“君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操大悦而去。(《后汉书·许劭传》)
关于曹操这次向许劭求评,文献记载略有出入。《世语》记载比较模糊,含糊地说“太祖乃造子将,子将纳焉”。相比之下,《后汉书》本传记载详细,人物性格逻辑也很清晰。“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这个断语不但为曹操本人所欢喜认可,也被写进《三国演义》小说中,成为千百年来人们人们对曹操形象性格的定势评价。
曹操之所以喜欢这个评价,主要和汉末以来社会形势变化环境下人们对社会精英的评价和需求有关。汉代以“孝”为核心价值观的人才标准到了汉末曹魏时期发生巨变,开始转向对于能够平定天下的英雄的呼唤,这也正是曹操本人推行“唯才是举”人才思想的原因。关于汉末以来人们对“英雄”的企盼和呼唤,刘劭有过精当总结:

夫草之精秀者为英,兽之特群者为雄。故人之文武茂异,取名于此。 是故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此其大体之别名也。若校其分数,则互 则须,各以二分,取彼一分,然后乃成。 何以论其然?夫聪明者英之分也,不得雄之胆,则说不行。胆力者, 雄之分也,不得英之智,则事不立。是故英以其聪谋始,以其明见机,待雄之胆行之。雄以其力服众,以其勇排难,待英之智成之。然后乃能各济其所长也。……故一人之身,兼有英雄,乃能役英与雄。能役英与雄,故能成大业也。(《人物志·英雄》)


能够获得这个时代人们最期待的“英雄”美名,应该是曹操能够感觉到的人生极大成就,也是走向政治成功的起步。



《文史知识》2020年第三期封面


《文史知识》2020年第三期目录

(本文节选自宁稼雨《早期曹操故事的几个为什么?》,载《文史知识》2020年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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