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18日 0:4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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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稼雨 | 注评本《世说新语》前言
发布时间:2019-3-18  阅读次数:91  字体大小: 【】 【】【

  

《世说新语》是南朝宋刘义庆(403444)组织门人编纂的一部笔记体小说,它可称为一部中古文化的百科全书,也是古代志人小说的代表作品。

刘义庆,彭城(今江苏徐州)人。他本是刘宋长沙王刘道怜的次子,后来过继给临川王刘道规。宋武帝永初元年(420)袭封为临川王,并任侍中。以后一直担任朝中和地方要职。他为人简淡寡欲,为官也很有政绩,声望很高,尤其以爱好文学而闻名于世。《世说新语》就是他组织周围文人一起编纂而成。

《世说新语》原书8卷,后经南朝刘孝标加注后分为10卷。现在同行的版本为336门类。书中主要记叙东汉至东晋间士族文人的言行轶事。内容大都采集汉魏以后的笔记小说和诸子、史传散文中的故事成分,它广泛反映了当时的风尚习俗,具有多方面的参考价值。

书中以大量篇幅记载了魏晋文人的清谈玄学和人物品藻的活动。清谈玄学活动主要收在“言语”、“文学”两门中。如“文学”篇记载支遁在郭象、向秀有关《庄子·逍遥游》的解释之外,又另起炉灶、标新立异,被众人所接接受。同篇记载谢尚与殷浩清谈,竟然汗流满面。孙盛与殷浩清谈时候饭菜加热四次仍然没有顾上吃。通过这些故事,既可以看到清谈玄学的具体内容,也可以了解清谈活动的具体形式。人物品藻活动主要收在“赏誉”、“品藻”两门中。如“品藻”篇记载当时的名流当谈论第一流人物快要结束时,被认为是二流人物的温峤便面色尴尬。这些说明人物品藻风气对当时社会心理的重大影响,并说明人物品藻已经从汉魏时期的社会政治需要,转而为审美的自觉要求。

与玄学和清谈活动相关,书中还记载了很多魏晋文人在苦闷的精神状态下的放达行为和奇妙玄远的言行,反映了他们审美的人生态度和鲜明的个性特征。如“任诞”篇记载王徽之在雪夜中动情不寐,饮酒吟诗,又划舟访友,到门又不进而返,追求以自我过程为中心的兴之所至的主体意识。“雅量”篇记载谢安与孙绰、王羲之等人在海上游玩时,不为生命安危所动,从狂风巨浪的壮观景色中得到审美快感。“任诞篇记载刘伶、阮籍等人嗜酒如命的有趣故事,更具有个性色彩。这些精妙的言行成为后代很多文人向往和欣赏的范式,也代表了魏晋文人的时代精神,是“魏晋风度”的真实写照,所以《世说新语》被鲁迅称为一部名士的教科书。

书中还记载了在魏晋风度影响下,妇女冲破传统礼教的束缚,追求自由解放的故事。她们有的不顾社会和家庭对自己婚姻的干涉,以各种方式,与意中男子结成良缘。如“惑溺”篇记载韩寿和贾充的女儿两情相悦,私定终身,迫使家长承认自己的婚事。“假谲”篇记载温峤与表妹心有灵犀,瞒过姑妈,如愿结合。有的婚后继续在家庭中争取自立地位。“贤媛”篇记载阮氏和诸葛诞女,据理力争,驳斥男子对妇女的歧视,维护了女子在家庭中的地位。同篇还记载阮氏在丈夫许允被捕和遇难后临危不惧,镇定自若,应对局面,表现出闺中女子的超人胆识。这些说明当时人们对女子的价值取向,已经不是传统的闺中淑女,而是掌握自己命运,与广大名士志趣相同的新女性。所以,书中“贤媛”篇中又记载谢道韫的林下风致,要远胜顾家妇的闺房之秀。

书中还批判继承了传统道德中的精华部分,记载了若干人物的嘉言懿行。如“自新”篇记载周处悔过自新除三害,“德行”篇记载阮光禄因别人没有借自己的车儿自焚车自责,荀巨伯愿代友人去死等等。另外还有一些鞭挞生活中丑恶现象的故事。如“汰侈”篇记载石崇和王恺斗富;石崇宴客,用杀美人的办法向客人劝酒;“惑溺”篇记载曹操父子争夺甄氏,“文学”篇记载曹丕令曹植七步成诗、同根相煎等等。这些均可见门阀士族一旦物质生活富有之后,必然表现出來的骄奢淫逸和凶残暴虐的本质。

此外,在有关门阀士族观念、宗教文化潮流,以及人物才能、性格及各种社会风俗等方面,都有很多精彩而生动的故事。

《世说新语》在艺术上有两个显著的特点,一是以类相从的体例。这种体例把书中故事按内容分为若干门类,每一门类中故事性质相似,人物各异。而每个人物的事迹,又散见于各个门类中。这样,各门类为经线,人物为纬线,形成一个庞大的网状结构。既可以加深对某一门类内容的认识,又可将人物在各门类中的活动整合成一个相对完整的人物形象,从而体现出中国民族崇尚空灵的审美意识。这种体例可以上溯到秦汉时期杂家著作和刘向《说苑》、《新序》。不同的是,《世说新语》采用这种体例不是作为谈说道理的需要,而是以品评人物为中心的审美需要。二是简练生动的语言。作者往往只用片言只语,勾勒形象,叙述故事,便能取得传神写照的功效,并产生一种令人回味无穷的韵味。从本书问世以来,它的语言就一直受到人们的高度评价和深深喜爱。

《世说新语》的题材、体例和语言风格对后人产生极大的影响。从唐代到民国初年,有几十种这种风格的作品,形成一个可以用“世说体”命名的小说系列。而书中的很多内容,又成为后代很多小说、戏曲的题材来源。至于书中故事被引为典故,或成为成语的,更是不胜枚举。所以本书可以称为中古文化的百科全书,是体现中国文化精神的重要典籍之一。

本书使用原文底本,为中华书局1984年版徐震堮整理的《世说新语校笺》本。为方便当前普通读者,本书没有采用原书刘孝标注。本书注释由整理者参考前人相关材料撰写,力求简明扼要。注释主要针对原文中人物和相关名物制度,以表述简明清晰为目的,避免繁琐书证,以适应社会普通读者。每条故事后附有“导读”部分,帮助读者理解领会该条故事的历史背景、文化蕴含,以及文学价值等。为方便读者阅读,整理者在参考前人有关成果的基础上,为每条故事编制一个名字。并按每条故事在该门类中的排列顺序编号列次。

本书在注释整理中主要参考了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徐震堮《世说新语校笺》、李毓芙《世说新语新注》、姚宝元、刘福琪《世说新语文白对照全本》等,并参考使用了张永言《世说新语辞典》、张万起《世说新语词典》诸书,以及其他前贤著述。限于体例,无法一一注明,谨表示歉意和谢意。导读部分则主要依据整理者本人的相关学术成果。


《世说新语》内容精深,词意难懂,前贤研究诸多,仍难以尽善尽美。本书作者才疏学浅,只是希望能在消化前人成果的基础上,提出一家之言,为当今普通读者提供简易通俗的读本。舛误疏漏之处,恳祈海内外方家赐正。

  

                                                                             宁稼雨

                                                             20091125于津门雅雨书屋



(《世说新语》,宁稼雨注评,凤凰出版社201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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